沈若锦听见倒水的声音,然后是茶杯放在桌上的轻响。尖细声音再次开口,这次带着几分犹豫:“你说……我主夺取东海气运之后,真的会分给我们一份吗?毕竟这种逆天改命之术,总要有人承担反噬……”
“闭嘴!”沙哑声音厉声道,“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?做好分内之事,自然有你的好处。再多嘴,小心你的舌头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
沈若锦缓缓后退,退到通道的阴影里。她的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刚才听到的信息:仪式在月圆子时进行,需要潮汐之泪和乾坤印同时激发;目标是夺取东海三百年气运,导致东越国运衰败;手段是血祭三十六名王室成员,接引“龙气”;幕后主使另有其人,国师只是执行者;祭器房四名守卫的死因成谜,可能和仪式本身有关。
那么,破坏哪个环节最有效?
潮汐之泪在密室,钥匙在国师身上。乾坤印在她怀里,但国师正在全力搜查。血祭需要三十六名王室成员,这些人现在被关在哪里?祭坛的具体位置在哪里?龙气接引的阵法又布置在何处?
问题一个接一个,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。
沈若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闭上眼睛。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怀里的乾坤印像一块冰,贴着她的胸口,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。她想起秦琅——秦琅现在怎么样了?紫色蔓延到心窝了吗?还有呼吸吗?
不能慌。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睁开眼睛。通道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——海灵族还在进攻。这是个机会。混乱中,守卫的注意力被分散,她可以趁机做很多事情。但首先,她得找到林将军。
按照计划,林将军应该带着特遣队员从另一条路线潜入,现在可能已经在中层某处汇合了。沈若锦回忆着海星画的那张简陋的平面图——观星台地下三层,底层是水潭和仓库,中层是祭坛和囚室,上层是观星台本身。她现在在中层,需要找到通往囚室的通道。
她沿着通道向前走,脚步轻得像猫。
经过第一间石室时,她听见里面传来鼾声——有人在睡觉。第二间石室门缝里透出药草味,像是储藏药材的地方。第三间石室就是刚才偷听的那间,现在里面已经没了说话声,烛光也熄灭了。沈若锦继续向前,在通道尽头看见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铁门上没有锁,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沈若锦将耳朵贴在门上,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——不止一个人,是很多人的啜泣声,压抑而绝望。她轻轻推了推门,门纹丝不动。从门缝里看进去,只能看见一片昏暗,蓝光来自墙壁上的某种发光矿石。
这里就是囚室。
三十六名王室成员,应该就被关在这里面。但门怎么打开?硬闯肯定会惊动守卫。沈若锦退后几步,观察铁门周围——门框是石质的,和墙壁融为一体,没有明显的机关。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窥视孔,用铁片盖着。
她凑近窥视孔,掀开铁片。
蓝光涌了出来,刺得她眯起眼睛。适应光线后,她看见一个巨大的石室,约莫五丈见方。石室中央是一个深坑,坑里堆满了白骨——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。四周墙壁上嵌着发光矿石,蓝幽幽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而石室的角落里,蜷缩着几十个人。
他们穿着华贵的衣服,但都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污垢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,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。所有人都被铁链锁着脚踝,铁链另一端钉在墙壁上。他们挤在一起,像一群待宰的羔羊,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。
沈若锦数了数——三十五人。
还差一个。
她正疑惑,突然听见石室另一侧传来开门声。一个黑袍守卫拖着一个少年走进来,少年约莫十二三岁,穿着明黄色的锦袍,上面绣着龙纹——这是东越王室的服饰。少年拼命挣扎,但被守卫一巴掌扇在脸上,顿时瘫软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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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十六个,齐了。”守卫将少年扔进角落,锁上铁链,然后转身离开。
铁门重新关上。
沈若锦放下窥视孔的铁片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心脏狂跳。三十六人已经凑齐,只等子时血祭。她必须救他们,但怎么救?铁门打不开,就算打开了,带着三十六个被铁链锁着的人怎么逃?而且秦琅还在下面等着解药,时间所剩无几。
她需要帮手。
沈若锦转身,沿着通道往回走。她记得刚才经过一个岔路口,有一条向下的石阶,可能通往林将军潜入的路线。她加快脚步,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,滴在石阶上,留下暗红色的斑点。
下到一半时,她听见下面传来打斗声。
金属碰撞声、闷哼声、身体倒地的声音。沈若锦立刻蹲下,从石阶边缘探头看去——下面是一个较小的石室,四个黑袍守卫倒在地上,喉咙都被割开,鲜血汩汩流出。而站在尸体中间的,正是林将军和三名特遣队员。
“林将军!”沈若锦压低声音喊道。
林将军猛地抬头,看见是她,立刻挥手示意下来。沈若锦迅速跑下石阶,脚踩在血泊里,溅起暗红色的水花。石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硫磺和霉味,刺鼻得让人作呕。
“小姐,你受伤了?”林将军看见她左肩的伤口,脸色一变。
“没事。”沈若锦摇头,“秦琅中毒了,在海星那里。乾坤印在我这儿。”她拍了拍怀里,“但我听到了一些事情——仪式在子时进行,需要潮汐之泪和乾坤印,目标是夺取东海气运,手段是血祭三十六名王室成员。”
她快速将偷听到的信息说了一遍。
林将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三十六人血祭……王室成员……这帮畜生!”他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,“囚室在哪里?”
“就在上面,但铁门打不开。而且就算打开了,他们都被铁链锁着,逃不了。”沈若锦喘了口气,“我们需要找到钥匙,或者找到切断铁链的方法。还有,潮汐之泪在密室,钥匙在国师身上。乾坤印虽然拿到了,但国师正在全力搜查,我们藏不了多久。”
一名特遣队员开口:“我们可以制造更大的混乱。海灵族从水路进攻,吸引了大部分守卫,如果我们从内部放火,或者破坏他们的物资仓库,可以进一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。”
“时间不够。”林将军摇头,“子时就要到了,现在距离子时还有……不到一个时辰。我们必须在这一个时辰内,救出王室成员,拿到潮汐之泪,找到解药救秦琅,还要破坏仪式。任何一项都难如登天。”
石室里陷入沉默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,和石室里尸体流血的声音。沈若锦看着地上四具守卫的尸体,突然想起祭器房那四名离奇死亡的守卫。她蹲下身,检查其中一具尸体的喉咙伤口——刀口整齐,一刀毙命,是林将军的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