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一声令下,沉寂的宫城瞬间被点燃。暮鼓未歇,急促的号令与脚步声便打破了黄昏的宁静。京营精锐甲胄铿锵,从驻地迅速开拔,火把如龙,将通往西苑的各条宫道映得通明。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如潮水般涌向皇城西侧各门及周边街巷,设卡盘查,封锁通路。影卫与内监中的好手则在王公公的调度下,如同鬼魅般先行潜入西苑,按图索骥,搜寻一切可疑痕迹。
皇帝亲率御前侍卫,乘御辇直奔西苑。白清漪随行在侧,她已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常服,发髻紧绾,眉宇间凝着肃杀与凝重。夜幕如墨,沉沉压下,西苑方向的天际,乌云翻涌,不见星月,只有远处影影绰绰的火把光芒与沉闷的雷声相伴。
西苑大门洞开,内里早已被先行的影卫控制。皇帝御辇直入,停在那片熟悉的、曾发现地宫入口的假山园林附近。此处已被重重包围,火把照得亮如白昼。
影卫首领上前禀报:“皇上,娘娘,我等已初步搜索西苑地面主要建筑及已知废弃院落,暂无发现。那处发现血迹和地洞的茶馆柴房已经彻底搜查,地洞狭窄曲折,深入地下约十丈后分叉,一处分叉被新近用碎石泥土封堵,另一处分叉则通往……通往一处早已干涸废弃的旧排水暗渠,暗渠蜿蜒,部分地段坍塌,追踪困难,且未再发现新鲜血迹或足迹。已派擅长地行的兄弟继续深入查探。”
“封堵的分叉?”皇帝目光锐利,“为何独独封堵那一条?是故布疑阵,还是那条路通向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地方?给朕挖开!”
“是!”影卫首领领命,立刻调集人手工具,开挖那处被封堵的分叉。
白清漪环顾四周,园林、假山、废弃殿宇……西苑占地广阔,地下结构更是复杂难明。仅仅一个地洞分叉,就有如此多的可能。使者真的还藏在这里吗?还是早已通过其他路径转移?
她走到那处假山石洞前——正是当初发现地宫入口的地方。洞口依旧被碎石和焦痕掩盖,封存着地宫的恐怖记忆。她蹲下身,指尖轻触冰冷潮湿的岩石,试图感知什么。除了石头的凉意,别无他物。
钦天监的老监正被紧急召来,他捧着星盘罗经,对着阴沉的天幕和手中的图纸,眉头紧锁,喃喃计算。“皇上,娘娘,今夜星象确实大凶,‘荧惑’入‘鬼’,主阴邪暴起,兵灾血光。星力垂注之方位,确在西苑无疑,且……似乎并非固定于一点,而是在缓慢移动,聚向……聚向地下某处!”他指向脚下,“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,正在吸引或呼应天外凶星之力!”
地底吸引星力?这印证了白清漪关于“仪式”的猜测!北疆使者果然是在利用西苑地下的特殊环境,结合“地脉符印”,举行某种沟通星力、引动地脉的邪恶祭祀!
“能找到具体位置吗?”皇帝沉声问。
老监正苦笑摇头:“地下情形不明,星力感应模糊,只能大致判断在……在我们脚下这片区域方圆百丈之内。若要精确,除非……除非有‘星引之石’作为媒介,或可反向定位。”
“星引之石”……那方真假难辨的墨玉镇纸!
白清漪看向皇帝:“皇上,是否将那方镇纸取来一试?即便不是真品,或许也能有所感应?总好过在此盲目搜索。”
皇帝略一沉吟,断然道:“取来!速去!”
一名影卫领命,飞身上马,疾驰回宫。
等待的间隙,皇帝与白清漪、王公公等人就在这假山园林中临时设下的行营内商议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距离子时越来越近。空气中的压抑感也越来越重,仿佛连风都停滞了,只有远处挖掘封堵地洞的“砰砰”声,和天际隐隐滚过的闷雷。
“即便找到大致方位,地下情况不明,如何下去?地宫入口已被封死,其他通道……”白清漪蹙眉。
王公公道:“奴才已命人调取内务府所有关于西苑地下沟渠、密道(如有)的图纸,只是年代久远,多有缺失损毁。此外,当年修筑地宫‘玄冥宫’的工匠几乎死绝,图纸也大多销毁,唯有一些零散记录提及,地宫工程曾利用部分前朝遗留的地下工事和天然岩洞……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之前派去追踪另一条地洞分叉(通往旧排水暗渠)的影卫回来了,身上沾满泥污,神色凝重。
“启禀皇上,娘娘!那条暗渠蜿蜒曲折,多处坍塌堵塞,我等艰难前行约一里许,发现暗渠一处侧壁有新鲜凿挖痕迹,打通了一个仅容一人爬过的缺口,缺口后……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岩缝,深不见底,有微弱气流涌动,且……岩缝石壁上,发现了这个!”影卫呈上一物。
那是一小块沾着泥土的、暗红色的布料碎片,边缘整齐,像是从衣袍上故意撕下。布料质地粗糙,与之前发现的北地风格粗布相似,但颜色是暗红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布料上还用某种黑色的、似颜料似血迹的东西,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、箭头状的符号,指向岩缝深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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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……路标?”白清漪拿起布片,仔细观察。暗红色,像是特意染成,或是……血染?箭头指向深处,是故意引他们进去?还是同伙之间留下的标记?
“岩缝情况如何?可曾探查?”皇帝问。
“岩缝极其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挤入,且向下倾斜,深不可测,漆黑一片。属下未敢贸然深入,先回来禀报。”影卫道。
狭小岩缝,新鲜凿痕,暗红路标……这一切,都透着一股诡异。是陷阱?还是真的通往使者藏身或举行仪式之地?
“皇上,臣妾以为,无论这是否陷阱,我们都必须一探。”白清漪决然道,“子时将届,星力汇聚,若他们真在地下进行仪式,此刻恐怕已近关键时刻。我们耗不起时间再寻他路。这岩缝虽险,但或许是唯一已知的、可能通往目的地的路径。”
皇帝看着白清漪坚定而清澈的眼睛,又看了看手中那块暗红布片,最终点头:“好!选派身手最好、胆大心细的影卫,携带绳索、照明、武器,探此岩缝!朕与白妃、王承恩在此坐镇,随时接应!另外,开挖封堵地洞的人加快速度!”
命令下达,数名最精锐的影卫立刻准备,携带装备,由那名发现岩缝的影卫带领,再次潜入地洞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挖掘封堵地洞的进展似乎遇到了坚硬的岩层,速度不快。而探查岩缝的影卫,也迟迟没有消息传回。
亥时三刻(晚上九点四十五分),距离子时仅剩一刻钟!天际的乌云越发低沉,雷声也密集起来,却始终无雨落下,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。